倾听也就是歌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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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听也就是歌唱
颜峻
自从李皖在《读书》杂志上开设专栏“听者有心”以来，我以为，属于人民的音乐开始有了它的辩护者和阐说者。在庞杂的乐评大军和日益增长的废话污染中，是李皖、郝舫、欧宁、王晓峰等人真正开始了中国流行乐坛乐评人的历史。
这一批有文化、有思想、有独立精神和新知识分子气节的青年对中西流行音乐所作的评与论，首先是有理有利有节地扇了《爱乐》杂志某些权威的耳光。我是说，李皖这样的知识分子，抛弃了高高在上的精英主义，听无偏见，并善于把握人类当下的生活现实，他们是热爱人民的知识分子。
“我们中的大部分人接触到的流行乐太有限，而这广为一般人所知的流行乐确实够不上艺术。但流行乐并非做不成艺术，而已经有了不少成品。这些东西往往是电台电视这些泛泛的媒介里不大听得到的。而它们比起那些披着艺术外衣、出自高贵门第的平庸之作更有创造性，关怀更深也更艺术。”于是李皖关怀的范围涉及到人类文学和音乐的各个角落，他们的生活的各个时刻和地域，他们背后的社会和更重要的——心灵；他的评论对象则包括黑人的歌与喉、电子时代的噪音、反战运动中的一曲摇滚乐、北京某个星星的虚妄、北极圈内的现代民歌……界限和门第是不存在的，李皖用最敏感的耳朵和最细致的语言倾听然后歌唱了音乐。我必须说，发现就是另一种创造；从浩瀚的声音中发现价值，既是指给别人一条独立思考之路，也更是用美文建筑了新的、另外的价值。如果不是有李皖这样从艺术高度出发、操艺术尺度的乐评人，我真担心人民音乐和人民音乐家会在庸才的仿制和教师爷的污蔑中度过黑暗的一生——就像更多生长在底层和边缘的美一样，被主流遗忘。
在这篇千字小文中，我不能像李皖解析一首歌那样解析他的文字，然而那种新批评加上中国南方文人气质再加上新时代远大心胸的解析所呈现的东西——我却可以替他转述：在一封信中他说：“批判外界的同时，其实我是在批判自己，借助这批判，我超越我自己。”任何一个试图超越自我的人，都怀有这种敏锐的洞察本能，倘若不是对生命的关怀，他也就不能从音乐中寻找生命的价值和秘密。于是李皖从音乐中剥离出人类生生不息的伟大事物来，无论它是被体现或是误解，尤其在流行音乐这个不清不楚的行业里，他竟然可以心无杂念地去倾听，可以听到血液以不同形式流动的声音和时代在某个乐句中的折影。
但是不必惊叹一个记者竟成了乐评人，竟懂得百科全书般的音乐知识，应该惊叹的是，当你读到李皖的时候你才发现：音乐竟然可以这样听，这个世界竟然如此辽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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