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僻省份的原创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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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僻省份的原创音乐
颜峻
如果不把“偏僻省份”和“井蛙之邦”划上等号的话，我们至少应该同意它在文化和经济上的双重滞后，以及隐含其间的思想观念障碍。都市生活在近郊农村的包围与小市民传统的拉扯之中变得似是而非，商品经济的规则被有限地落实着;资讯落后所带来的深层影响则是，文艺从业人员看不到外面的世界，以至于无论官方还是地下，从领工资的作曲家到不洗头的吉他手都乐于享受小圈子特有的相互吹捧；而毛宁或那英的拙劣模仿者们则深得群众喜爱——群众坚信，只有经过更多群众认可和爱戴的星星才值得鼓掌，哪怕是他／她们的赝品——而新鲜的、需要独自做出判断的声音则实在太过可疑。
所谓原创，当然已不是10年前抱起吉他就可以在草坪上弹唱的歌曲，专业包装、媒体推广直至整个唱片工业的资本运作使这个时代的原创音乐面临了激动人心的挑战。然而在偏僻省份恶劣的文化/经济条件下，音乐成为一个行业还只是一个辛酸的梦想。以我生活着的这个城市为例，1997年初“东方红”乐队发行了本省首张摇滚乐专辑，接下来却是游击队式的宣传和不知所终的发行；6月以来，黄河音乐生产社策划的几次摇滚、民谣音乐会，全都在捉襟见肘的设备条件下变成了小圈子聚会，他们操办的“野孩子”乐队兰州演唱会也只卖出80张票；9月初“双百”酒吧周年庆典所用的国产鼓，第一天就被“骨灰”乐队的即兴表演打破两张鼓皮……在那破裂的军鼓上，我们不难看到艺术在现实中的尴尬，以及随之而来的自甘沦落或孤芳自赏。
在这个人口260万的城市中，谈论着Nirvana和Metallica的人们以为自己就是Kurt和James，唱着《心太软》的骨感青年也以为自己就是久经包装的巨星，在土财主和穷经纪人的堂会上，他们越是原创就越得不到经济的尊重，反之……标准与尺度的缺失使人们相信：更好的、更创新的事物属于另一个世界，于是他们只有无限度地加工八六拍民谣和流行金属来自生自灭。在我所描绘的破败景象中，只有未经提炼的原创精神和自发的反中心情结在烈烈燃烧，它烧出了对文化霸权的蔑视，却燃不出有着形体的灵魂。
算了，让我们祝福那些从不排练的摇滚青年和自得其乐的本地编曲大拿吧，狭隘就是他们存活的最后堡垒，而偏僻，就让它受尽羞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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